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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是读书人的事情 专业“书法家”是替换不了

  写字还真是读书人的事情,专业“书法家”是替换不了的,几十年的事实好像也证明这点。文人字贵在本真,贵在性情。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以前那些文人学者的字,王国维、胡适、周作人、沈从文、茅盾等等,个个都是高手,而且字如其人,个性明显,很有温度。

  莫言喜欢写字,早有耳闻。前些年他参加书法展,很多“行家”大为不屑,甚至为他痛心疾首,我倒觉得大可不必,反过来,我还蛮欣赏他写的字呢。

  有次大家去海上陆公子陆灏家玩,他好文人墨迹,拿出一副莫言写的小对联:“齐鲁多有伪君子,江南盛产小丈夫”。句子俏皮发噱,颇有点笑笑自己再笑笑别人的意思。字也憨憨可爱,拙朴天真,至少不讨厌,不像目下许多“书法家”,下笔全是套路。

  “写字是读书人的本分”,我很赞赏启功先生说的这句话。读书人写字,爬格子,天天与文字打交道,亲密对话,耳鬓厮磨,甚至争吵翻脸,对文字的感情,那是另一种“恋爱”,另一种“夫妻生活”,可以说和普通日常的情感恋爱一样是种本能,是天赋人权。那种甘苦,惟读书人自知。所以以前,科举取士时代或者晚近的民国,根本没有书法家这一职业,大书法家都是业余的,都是文人士大夫。因为读书人对文字,最有感情,对她最知冷知热。

  现在倒好,有了个“书法家协会”这样的组织,设机构,给编制。各大院校还设立书法专业甚或研究所,招收硕士、博士。初衷看上去是好的,保护传统文化,但这么一弄,这本“正经”慢慢就被念歪了,问题很多。首先它给人一个误导,只有书协里的人才是书法家,才会写字,不是这个组织的就不配写字。很多个土豪农民就是这么被误导的。打个粗俗的比喻,好比无端给爱写字的读书人设了一条关卡,好比“谈恋爱”也需要执照一样,岂不荒唐。其次,很多人发现这个组织有利可图,于是竭力钻营,想尽一切办法打入这个圈子,成为书法家。于是藏污纳垢,不堪入目。不是吗?光是各地为了书协主席副主席的位置明争暗斗,许多省市书协的副主席竟有几十位之多,就知道里面的油水猫腻有多大。类似丑闻,层出不穷。

  单单这些也就罢了,最大的弊端是由于书法家成为一个特殊职业,花拳绣腿,把写字硬生生弄成了技巧表演,脱离了写字文化的本义。笔者六月份凑巧在杭州中国美院看了场书法系的毕业展览,就字论字,这帮大学生技法真好啊,要王羲之就王羲之,要颜真卿就颜真卿,模仿能力很强,惟妙惟肖,而且尺幅巨大。社会上很多“书法家”也是,满眼习气,江湖得很。作品看上去很热闹,也很漂亮。但如果掩去书家的姓名,绝大多数我们真不知道谁是谁写的。就像我们看韩国整形的明星脸一样,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哪里缺了一口气,认不出谁是谁了。

  还有,文化断裂,我们又生搬西方模式,以为书法是美术的一种,觉得只要也按绘画教学的方式先临摹再创作就可以就可以培养出书家来,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书法确实有审美观赏性,但它的生成更与文字和文学有关,观赏性倒是其次的。此事说来话长,简单地说汉字是象形字,本身就有图像性,有诗情画意,不管谁写,小朋友写个“妈妈,我爱你”,哪怕写得再拙劣,我们都喜欢。一首诗词,错错落落,铺陈开来,锦绣迤逦,即有丰富的视觉意象,就是排成铅字也很好看。这一点,诗人叶维廉先生曾有专文论述。至于第二点,一件好的书作,除了书者需通六书,懂点文字学外,最主要的是内容要有意思,要感人。《兰亭序》、《祭侄稿》和《黄州寒食诗》,之所以被尊为天下三大行书,流传千古,首先就是因为它们的文章好,感情真挚,意蕴深远,都是脍炙人口的名文。如果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或者“”“傻x”之类的污言秽语,毫无文学性可言。字再好,没有文学修养,没有自己的内容,也是枉然。所以提笔只会“月落乌啼霜满天”们,是断断成不了大书家的。

  刘熙载《艺概·书概》里面说,“字,如也,如其人,如其学”。字如其人,是要写出人的温度,他的喜怒哀乐,胸襟抱负,用陈独秀的话就是要“字外有字”。当年陈独秀看沈尹默的字,说他的字“其俗在骨”,导致沈尹默发愤苦练,终成大家。可陈独秀还是不满意,二十多年后写信给他的学生台静农,说你老师的字还是“字外无字”。这是挺令人玩味的。

  如此说来,写字还真是读书人的事情,专业“书法家”是替换不了的,几十年的事实好像也证明这点。文人字贵在本真,贵在性情。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以前那些文人学者的字,王国维、胡适、周作人、沈从文、茅盾等等,个个都是高手,而且字如其人,个性明显,很有温度。

  所以一旦那些个庸脂俗粉看多了,如今再看莫言的字,让人觉得自在活泼,接地气有个性,即使有点缺陷也挺好,瑕不掩瑜。前天他在北京开首次个人墨迹展,我在网上看他的作品,较以往更加成熟风趣。其实他写字是有功底的,只是小心翼翼有意把自家路数藏起来而已。陆灏给我看过他的硬笔书信,潇洒流利。一个天天“爬格子”的作家,下笔自有自己的精神风采。莫言墨迹大多写自己的文字,更没有“朝辞白帝彩云间”之类的俗套。有一幅作品,他用左手书写,其文曰:“看了我的书法集,父亲感慨万端地说,‘儿啊,能把字写得这样难看也真是难为你了。’我信心满满地说,‘爹你放心,我一定继续努力。’”充满自嘲和自黑,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和态度,值得赞赏。恐怕“书法家”们连这样写的资本都没有,可悲。

  人人都有写字的权利,现在莫言、贾平凹等文人学者站起来带头写字,来收复这一传统“阵地”,回归写字的真义,为污浊颟顸的书坛吹进一股清风,我是举双手赞成的。还记得多年前,贾平凹来上海参加《文汇报》等单位操办的一个艺博会,亲自摆摊站台,我很后悔自己当时觉悟太低,只是和贾老师拉了拉手,没有买一副他的对联收藏,现在知道他的好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拉杂写来,语无次第。最后,套用莫言老师《红高粱》里的一句词,“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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